第60节
再翻开下一页,写的是: 人把土挖开,埋鱼肠给月季花吃,可是猫猫我也很爱吃鱼肠,有没有可能我不是一只猫猫,而是一朵月季花? 底下又说:月季花又香又漂亮,这很好,但是有刺,这是很坏很坏的。 再看下一页,就愤怒地写了三个字:马蜂坏!!! 再下一页写的是:上一页根本不算是一个问题,我要人把上一页撕掉,人不肯。 人是很坏很坏的! 小庄看得忍俊不禁。 猫猫大王在院子里闲逛,过了会儿,又忧愁地在青石板上蹲下了,在这儿待得久了,它多少有些无聊。 还有些想念自己的仆人。 之前在英国公府碰见太姥姥和现在的安国公世子之后,猫猫大王就很慎重地跟他们说过这件事情。 “我不是自己来的,还有仆人与我同行,可是我找不到她了……” 安国公世子听得有些讶异:“你是说,还有安国公府的后世子嗣与你同行?” 猫猫大王点了点头。 安国公世子神色严肃起来,问它:“是男是女,叫什么名字?” 猫猫大王耳朵立起来,很认真地告诉他:“她叫琦华,梁琦华。” 安国公世子一听这个名字,心下便有所了然:“‘琦’字辈,是我四代之后的辈分啊……” 涉及到梁氏一族的子嗣,安国公世子当即往静室中去占卜,只是往复再三之后,却始终没有结果。 他去找猫猫大王,蹲下身去,说:“卦象显示,她不在这里。” 猫猫大王嘴巴张开,怔住了。 许久之后,它回过神来,急得喵喵叫了起来。 花蝴蝶听见,一路颠颠地跑了过来,跟自己的后辈站在一起,很严肃地朝安国公世子喵了起来。 安国公世子见状有些无奈:“可是我算过好多次了,每次显示出的结果都是一样的,她真的不在这里……” 猫猫大王有点迷糊了。 这是怎么回事? 它想不明白,只是不免有点担心。 花蝴蝶劝它:“没来不是好事吗?照你的说法,来这儿的人后来都死了。”说完,又在它背上舔了几下。 猫猫大王也只能这么想了。 这会儿它再度想起自己的仆人,不觉忧郁起来。 太姥姥花蝴蝶卧在被晒得热乎乎的青苔上,喵一声之后,很懂地跟它说:“你是不是想照顾你的人了?” 猫猫大王长长的眉毛抖了抖,说:“怎么会?我才不想她!” 花蝴蝶看它一看,微微摇头。 猫猫大王蹲在青石板上,过了会儿,忽的问:“太姥姥,你死了之后,会埋在哪里?” 花蝴蝶看一眼房里的安国公世子,说:“我会跟他一起在地下长眠。” “好吧,我猜也是。” 猫猫大王叹了口气,由衷地说:“人要是没有猫猫,那可该怎么办啊。” 这时候外边侍从来禀:“世子,樊家小娘子来了……” 樊家小娘子! 这下可好,院子里的猫和人一下都竖起了耳朵! …… 小庄见了卢梦卿,眉头微松,脸上颇有些激动之色,赶忙上前去行礼:“卢……卢太太。” 九九在旁边猜测,最开始小庄大概是想称呼一声“卢相公”的。 卢梦卿叫她不必多礼,环顾四遭,同木棉和安国公世子梁鹤庭颔首致意之后,又问她:“就只见到咱们四个?” 这所谓的“四个”,指的当然就是九九、猫猫大王、小庄和他卢梦卿了。 久别重逢的笑容暂且敛起,小庄的神色忧虑起来:“只有我们四个。” 说着,她跟卢梦卿示意梁鹤庭:“世子再三卜卦,甚至于还惊动了在外的安国公,最后得出的结论都是梁氏夫人并不在此……” 小庄说着,环顾场中四位他乡来客,若有所思:“假设以梁氏夫人的确不在这个世界来作为一条可靠的论据,是否说明我们几个人身上有着梁氏夫人所不具备的某种特性?” 说到此处,她眼底精光一闪:“而这种迥异于梁氏夫人的特性,或许就是我们来到这儿,乃至于东都城内诸多死者殒命的缘由!” 共同性吗? 九九左右看看,怎么都想不出是什么。 她跟小庄都是十四五岁的小娘子。 卢梦卿是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子。 猫猫大王…… 猫猫大王就更抽象了。 这么四位生灵,甚至于物种都不一样,能有什么共同性啊! 九九想不出来。 她向来也不是爱钻牛角尖的性格,想不明白就暂且搁置着,又进屋去看木棉。 数日未见,木棉的状况较之先前明显要好多了,行动坐卧时,伤处的影响都接近于无。 九九看她穿着夏日的薄衫,并没有将后背处的衣衫剪开,心里边就有数了,再看她手上伤处的痂也成了灰色,就知道差不多将要痊愈了。 木棉的精神也明显比之前要好:“你给的那盒膏药真是很好,先前我跟猫猫大王到这儿,世子知道我身上有伤,还专程请了大夫来瞧,那大夫先看了我的伤处,又用指甲盖挑起一点膏药抹在手背上来闻,赞不绝口。” “——她说制药的大夫胜过她万千呢。” 九九坐在床边上笑眯眯地听她说话,木棉身上的活人气儿可比之前重多了,她由衷地觉得高兴。 “对了,”木棉忽的想起来什么,从床头枕头底下取出来一张文书,拿给她看:“先前万家使人送过来的。” 九九接到手里,展开瞧了一眼,果然是木棉的身契。 她对此万相公适时的撒手并不意外,只是觉得这张身契会如此之早的来到木棉手里,多少有些古怪。 万家的消息这么灵通吗? 万相公知道木棉她们借住在安国公府? 九九有点纳闷儿:“是于妈妈送来的?” 木棉摇了摇头:“是前院的一个管事送来的,说是奉了相公的令,我那时候在房里,是小庄去取过来的。” 九九下意识看向小庄:“万家是什么时候使人把身契送来的,这两天?” 小庄深深地看着她,一向平和的眸子少见地有点凝重:“我们搬过来的第二天,就送来了。” 九九脸色微变。 她下意识地同卢梦卿对视一眼,而后略带着点犹豫地看向了安国公世子。 九九有点疑惑:“难道说,万家同中朝也有什么牵连吗?” 梁鹤庭明白她的意思,当下摇头道:“应该是没有的——即便是有,中朝也绝不会为了搜寻两个女子的踪迹去动用这种力量。” 他笑了笑,说:“看起来,万相公相当地深藏不露呢。” …… 九九郑重地谢过了梁鹤庭,感谢他在关键时刻收留和庇护了小庄与木棉。 梁鹤庭不以为意:“举手之劳罢了,你们不也间接地告诉了我很多吗。” 来自后世的人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他,将要紧之人托付给他,且在他面前也不讳言后世之事,这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了。 对于梁鹤庭来说,在如今东都城内风云跌宕之际,这是一颗定心丸,对于安国公府梁氏来说,也是如此。 他挽留九九:“不如就在这里安置下,我母亲戍守他乡,府里就那么零散几个人,住得开。” “放心吧,我们有地方去。” 九九谢过了他的好意,摇头说:“不能再麻烦你了。” 九九回想起先前裴熙春看见那张租房糙纸时的反应,心想:如若所料不错,水生那里应该比安国公府还要安全! 木棉与小庄本也没有多少东西,立时就能动身,猫猫大王迅速跟太姥姥道了别,坚定地追随九九而去。 梁鹤庭见状,也不挽留,与花蝴蝶一起送他们出门:“遇上什么事情,就来找我。” 九九郑重地应了:“好!” …… 一群人还夹带着只猫,风风火火地到了那处两进的房舍里。 原本还挺空旷的地方,这会儿才终于有了人气儿。 地方不算大,陈设也相对简陋,只是小庄和木棉也不在意,四下里转了转,盘算着再给添张床,置办些日用之物,就算是齐全了。 水生所住的西边两间正房的门开着,隔着竹帘,能瞧见他跪坐在书案前不知在写什么。 九九见状就没有过去搅扰,小庄与木棉也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动静。 九九预备着出门去赴约,跟她们俩说:“你们俩住在一起吧,前边两间房子我也打扫出来了,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活儿没做,做不了的就先留着,等我回来再做……” 木棉忍不住道:“你怎么这么忙?” 她说:“才从安国公府出来呢,这又是要上哪儿去?” 九九不会撒谎,就老老实实地跟她说:“我约了个人出去吃饭!” 木棉一边用洗衣棍捶打着院子里晾晒的被褥,一边顺嘴问她:“约的谁呀?” 九九说:“他叫左文敬,也不知道你认不认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