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
“……你还是怀疑他?”谢砚问。 “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”程述说,“这个人自称被兽化种袭击,并且受了伤。而按照ag07刚才的证言,现场没有出现凶手。” 按照常理推断,唯一能够下手的,就只有银七了。 谢砚记得红珠说过,那位校工在受伤后指认伤害自己的兽化种长着银色的长尾,这与银七也完美匹配。 程述必然是听过这番证言的。 谢砚暗自紧张,一旁银七却十分松弛地仰身靠在了沙发背上。 “我刚才说的都是实话,”他半侧着头,语调平淡,头上的两只耳朵立得十分精神,“随你信不信。” 程述闻言只是笑了笑,修长的手指在桌面的照片上轻轻点了点,说道:“他叫郑有福,今年58岁,独身,在a大工作了十七年,是后勤组的小组长。同时,他也是一位spe的监护人。” “我知道,”谢砚说,“就是那天暴走的那位。” “哦?”程述略感意外,“你消息倒是灵通。” 谢砚此时已暗暗松了口气。 会说这些,意味着程述今天确实不是来套话的。要摆脱银七的嫌疑,协助找到真相无疑是最有效的方法。 “我见过他的妹妹,”谢砚诚实地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,“你们肯定已经知道,他妹妹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。我还知道他在郑有福的推荐下也在我校工作。” “那你有没有意识到一件很奇怪的事,”程述说,“他身上少了一样东西。” 谢砚思忖片刻:“……你是说,定位器?” 就在不到二十分钟之前,他亲手给银七戴上了那个黑色皮质的颈环。 这玩意儿佩戴在身上存在感不低,而且十分牢固。从app上的使用说明来看,想要取下需要监护人的声纹以及虹膜的双重认证。若是试图使用暴力破坏,会自动触发麻醉剂并且报警。 在谢砚记忆的画面中,那个袭击他的兽化种脖子上似乎并没有类似的物体。 “对,”程述点头,“在事发前一天晚上,他去医院看望了郑有福。从公共的路面监控记录观察,当时定位器还是正常佩戴状态。” “郑有福的手机呢?”谢砚问,“如果取下,app里应该会有记录的吧?” “受伤当天遗失了,”程述苦笑,“本人的说法是,受伤时在混乱中遗失,到了医院后才发现,之后托人去事发地寻找,没找到。” 谢砚不解:“你们也找不回来吗?” “正在找。问题是……我们的权利范围非常有限,”程述说,“融管局和公安分属于两个系统,申请协助调查需要走一大堆流程,加上对普通民众没有执法权,日常工作会受到很多限制。” 谢砚明白了:“所以,你想在规则之外找找办法。” “我想要了解与这两个人有关的一切,”程述略微收敛起了笑意,透出几分认真,“所有你能打听到的消息,都请转达给我。相应的,除去我刚才承诺的报酬,我还可以为这位怕冷的朋友提供一些小便利。” 怕冷?谢砚疑惑地看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银七。 这家伙怕冷吗?看着也不像吧。 走出融管局的大门,一阵透着凉意的冷风拂面而来。 谢砚不自觉地缩起了脖子。 一旁的银七依旧身姿挺拔,但脑袋上的两只耳朵应风而倒,紧紧地贴在了头皮上。 他眉头紧蹙,抬起一只手,略显烦躁地压在了本就已经彻底塌下的耳朵上,来回搓动了两下。 谢砚恍然大悟。 “……你总是戴帽子是因为耳朵怕冷吗?!”他问。 银七面色不太好看,无视他的问题,大步向前走去。意识到谢砚根本追不上自己,又不得不停下等待。 “这还真是个大难题啊……”谢砚边走边嘀咕,“可以试试针织的耳朵套吗?可以提供一定的保暖效果,又保持了原本的形状。应该不算遮挡特征吧?” 只是效果会有一点滑稽罢了。 银七完全无视了他的发言,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悦:“你为什么要答应他?” 谢砚心想,你怎么好意思问出口。 若是换做几天以前,他一定会用最温柔的语气和笑容告诉银七:因为我想帮你。我希望你能早日彻底摆脱嫌疑,并且顺利涨回积分。 但现在,没必要给他那么好的脸色了。 “我希望你能早日恢复自由。”谢砚说。 银七轻哼了一声:“急着跟我撇清关系?” “你很喜欢被我监管的感觉吗?”谢砚反问他。 银七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:“没有人会喜欢这种东西。” 谢砚心想,但你戴着其实还挺好看的。 “先不说这个了,”他随口问道,“你觉得我们应该从哪方面开始打听呢?” 银七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:“你现在路都走不稳。” 比起脚踝的扭伤,身后某处的不适才是造成他此刻行动不便的主因。 谢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,说道:“嗯,等过两天再说吧。反正也没有给我们时限。” 这和当初他给老孟跑腿是一个思路。 只要问题没有解决,他就可以一直白领薪水,何乐而不为呢。 更何况,眼下他还有另一件优先级更高的工作,必须立刻处理。 好不容易取到的“样本”还在实验室的冰库里。 得尽快物尽其用才行。 作者有话说: 公共区域放那种样本是不对的,好孩子不要学。 第19章 来者不善 沈聿不愧是兽化种领域的专家,给出的建议十分准确。 新入手的样本中终于顺利提取到了银七的dna信息。 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,但总算不是白忙一场,谢砚长舒一口气。 不过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 谢砚对于兽化种的了解实在太少,更不掌握狼型兽化种独有的基因序列,想要判断两人之间的关联,只能进行全基因组范围的扫描和对比。 这是一个大工程。 谢砚早上七点就进了实验室,顺利获得dna样本时已经是下午两点。 三点还有课,构建测序文库肯定是来不及的,只能第二天再继续。 收拾的过程中,谢砚心中忽地涌起了些许忐忑,对自己正在做的事产生了一丝犹豫。 如果自己真的有兽化种的基因,会怎样呢? 他会凭空多出一个弱点,背负一个秘密和更多的谜团,对未来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善和助益。 父亲离世多年,这世上再也没人能替他解答因此而带来的诸多疑惑。 为什么非要追根究底呢? 答案近在咫尺,他却突然产生了放弃的念头。 反正无论究竟是不是兽化种,他都只会以人类的身份继续活下去。 “谢砚?”身后传来沈聿的声音,“怎么又在发呆。” 谢砚慌忙转过身,对自己的导师调整出一个得体的笑容:“刚忙完呢。沈教授你怎么来啦?” “我不该经常过来关心你们吗?”沈聿笑道,“最近学校里发生了不少事,大家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想法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谢砚的目光柔和又坚定,“不只是课业方面。如果有学生在生活中遇上什么困扰,想要找过来人谈谈心,我希望自己能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对象。” 谢砚欲言又止,挣扎片刻后问道:“沈教授,你……见过我的母亲吗?” 沈聿对这个问题略感意外,摇了摇头:“我对老师的私人生活了解不多。” 见谢砚眼神透出失望,他又补充:“老师一向醉心于工作,我从未听他提及过感情生活。不过,他非常疼爱你,对你视如珍宝,说是溺爱都不为过。” 沈聿说着,又叹了口气:“你都不记得了吧。” 谢砚垂下视线,笑了笑。 沈聿和他的父亲共事多年,从幼年起就与他多有接触,却从未见过他的母亲。 那听起来很像是父亲在刻意隐瞒。 | 他很想追问,又杞人忧天地担心沈聿会猜到他究竟在害怕什么。 其实,沈聿应该会愿意倾听他的困扰,还能提供不小的帮助。 但谢砚不想说。 对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为尊敬和信赖的长辈。 可惜,他对旁人所能付出的所有依赖,统共也就只有这么多了。 “通常,人在特别艰难的时刻会本能地怀念自己的亲人,尤其是‘母亲’。”沈聿产生了一些误会,关切地看着他,语调温柔,“遇上什么事了吗?” 谢砚赶忙摇头:“没有啊,最近挺好的。” 沈聿却依旧有些忧虑:“……我今天在校报上看到了一篇访谈,关于你和你的那位朋友。” “沈教授,你还看这些呀,”谢砚笑道,“我第一次接受那么正式的采访,挺紧张的。他们写什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