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装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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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装穷 怀里的烧鸡和肉包子散发着诱人的热量,但宋国俊的心却比老宅那冰冷的炕头还要凉硬几分。 他避开人,快速溜回自家那间厢房。 弟弟家俊、强俊、胜俊和妹妹秀秀、红红立刻像闻到腥味的小兽般围了上来,眼睛死死盯着他掏出的油纸包。 “哥,是好吃的?”年纪最小的胜俊吸着鼻子,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 宋国俊阴沉着脸,默不作声地将食物分给他们。 看着弟妹们争抢着、狼吞虎咽,脸上露出久违的满足神情。 一天、两天、三天……他次次得手,碗柜里仿佛有个聚宝盆,总能变出些实实在在的好东西。 白面肉包、油炸果子、甚至偶尔还有一整碗腊肉。 他每次都毫不留情地全部拿走,一个渣都不给张英英留。 可那边呢?静悄悄的。 张英英就像完全不知道这回事一样,既没听到她跳脚骂街,也没见她加固碗柜甚至上锁。 她每天依旧按部就班地出门、回家,脸上看不出丝毫损失了珍贵食物的心疼和愤怒。 这太不正常了!一个农村妇人,丢了哪怕一个鸡蛋都得念叨半天,何况是这些连他都觉得金贵的吃食?除非……她根本不在乎这点东西?或者,她不敢声张? 宋国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掐着断处,疼痛让他思维异常清晰。 他脑子里像过电一样,猛地闪回了一件旧事,当初张英英卖掉了那个工作岗位! 他大伯宋和平当初是怎么对外说的?说卖工作的钱寄给张英英娘家了,说得他家多么无奈。 “放他娘的狗屁!”宋国俊几乎要冷笑出声。 一份城里的工作,哪怕只是个临时工,卖个五百块那是轻轻松松!甚至更多,而现在大伯一家每天大鱼大肉的。 真相只有一个,那笔巨款,根本就没寄出去。 它一定还在张英英手里,被她死死攥着,藏了起来! 所以她才这么有钱!所以她才天天能弄到这些好东西!所以她丢了吃的才不敢声张,她怕引人注意,怕别人追问她哪来的钱! 她是在装穷,守着那笔巨款过偷偷摸摸的好日子! 一想到那本可能属于他、能改变他命运的工作换来的钱,现在正肥了张英英和她那七个赔钱货,甚至还可能被她们偷偷享受着自己从未见过的好东西,宋国俊就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,恨得牙龈都快咬碎。 他们二房落难,他成了残废,日子过得猪狗不如。 而大伯一家呢?男人在外干活挣钱,女人在家藏着巨款,吃香喝辣!这份强烈的对比和不公像毒液一样腐蚀着他的心。 他之前投毒,更多是出于对断手之痛的迁怒和毁灭欲。 而现在,一种更具体、更贪婪的愤怒占据了他,他要找到那笔钱!那本该也有他一份的钱! 他不再满足于每天偷点吃食。 这点小打小闹的掠夺,此刻在他眼里变得微不足道。 他的目标升级了。 他开始更长时间、更隐蔽地监视张英英家。 宋国俊蹲在自家院墙根的阴影里,像一尊石雕,只有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透露着活物的气息。 当他看到张英英锁好院门,带着五个丫头片子,大的牵着小的,朝着村外那条通往公社卫生院的路走去时,一股几乎要让他战栗的狂喜猛地攫住了他。 成了!肯定是成了! 那缸加了料的水,她们肯定喝下去了!现在肯定是身体不舒服,忍不住要去看医生了! 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,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。 断腕处也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兴奋,突突地跳着。 天赐良机!不仅计谋得逞,她们还全家出动,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充裕时间! 他强压下立刻冲过去的冲动,依旧耐心地等了半晌,直到确定张英英一行确实走远了,绝不会去而复返,他才像一支离弦的箭,猛地从阴影里窜出。 这一次,他甚至懒得再做太多遮掩,大步流星地走到张英英家院墙下。 翻越院墙时,他左手扒住墙头,用力一撑——然而,就在他发力的一瞬间,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眩晕猛地击中了他! 眼前的一切骤然扭曲、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,全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空。 他闷哼一声,扒在墙头的手臂一软,整个人险些直接摔回去。 他死死咬着牙,额头瞬间渗出冷汗,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才勉强稳住身体,趴在墙头急促地喘息。 这眩晕持续了将近一分钟,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。 视线逐渐清晰,但那种虚脱无力的感觉却残留了下来。 “妈的……”他低低咒骂了一声,把这归咎于最近搜寻钱财耗费心神,加上断臂后一直没好好补回来。 他甩了甩头,将那股不适感强行压下,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! 他翻入院内,落地时脚步甚至有些虚浮。 但他顾不上这些,目标明确地直奔房门。 门锁着,但这难不倒他。他用早已准备好的铁丝,虽然单手操作不便,耗费了些时间,但还是成功撬开了那把在他看来形同虚设的锁。 “吱呀”一声,房门被推开。 屋内异常安静,弥漫着一种不同于老宅死寂的、带着生活气息的宁静。这宁静此刻在他眼中,等同于不设防的宝库。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,目光贪婪地扫过屋子的每一个角落。 五百块!甚至更多!那笔卖工作的巨款,一定就藏在这屋子的某个地方! 他开始了疯狂而细致的搜寻。先是扑到那张大炕上,粗暴地掀开被褥,枕头被他撕开,棉絮飞扬。炕席底下,墙角缝隙,他用那只独臂近乎偏执地摸索着。 没有! 他又扑向那个老旧的红漆木柜。 里面的衣服被他全部扯出来,扔得满地都是。 他敲打着柜子的底板和背板,试图找出夹层。 还是没有! 厨房的灶台被他用柴刀撬开砖缝查看,水缸被他费力地挪开,检查地面。 碗柜里的瓶瓶罐罐被一个个打开,粮食袋子被划破,米面洒了一地。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,不是因为累,而是因为一种逐渐升腾的焦躁和恐慌。为什么找不到?怎么可能找不到?! 那阵该死的眩晕感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迹象,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痛。他感到一阵阵的心慌气短。 他不甘心!目光最后落在了屋里唯一那张破旧的桌子上。 抽屉被猛地拉开,里面的针头线脑、零碎东西被他全部倒在地上。 就在一堆杂物里,一个用旧布包着的、巴掌大的小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。 他猛地捡起来,入手微沉!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!就是它了! 他手忙脚乱地,甚至带着点颤抖地扯开那层旧布,里面赫然是几块摞在一起的、用油纸包好的东西,还有一小叠珍贵的粮票和工业券,虽然看不到下面具体有多少钱,但这厚度和这藏匿的方式…… 狂喜瞬间淹没了他!找到了!他终于找到了! 这一刻,所有的眩晕、不适、焦躁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 他脸上绽放出一种近乎癫狂的、扭曲的笑容。 宋国俊怀里紧紧揣着那个滚烫的布包,心脏狂跳,几乎要撞破胸膛。 他强忍着阵阵袭来的眩晕和虚弱,脚步虚浮地快速离开张英英家所在的村口区域。 从这里回到老宋家所在的村中心,需要穿过大半个村子,足足有几百米的距离。 这段路平日不算什么,此刻对他却犹如漫长的煎熬。 他低垂着头,尽量避开主路,专挑僻静的小巷穿行,只想尽快回到老宅那间能给他安全感的厢房。 怀里的布包像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心神不宁,又带来一种病态的兴奋。 就在他拐过一個巷口,快要接近老宋家那片院落时,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。 “哎哟!走路不长眼啊?”一声尖利的抱怨响起,正是他三婶李招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