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九十一章 我这一生中最厉害的底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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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百九十一章 我这一生中最厉害的底牌 玛依努尔仍旧抱着他,没有动。 纥罗桓的身体在她怀中一点点失去温度。 四周火光冲天,刀剑碰撞,喊杀声震得山林颤动。 可她像是被短暂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,只能听见自己急促而凌乱的呼吸。 她低头望着那张熟悉的脸。 郎桓曾在宫门外等过她无数次。 春日里替她牵马,冬日里给她送烤热的栗子。 她曾那样喜欢他。 喜欢到想过与他成亲,想过离开王庭,想过他们会有漫长的一生。 可后来,他骗她失忆,抛下她,选择了纥罗摩给他的世子之位,最后又亲手将她关进章台。 她以为自己对他只剩下恨。 直到此刻,看见他死在自己怀中,她才知道,那些已经被她强行埋进心底的旧日情意,并没有彻底消失,只是全都烂在了过去。 玛依努尔的眼泪一滴滴落在纥罗桓脸上。 她替他合上眼睛。 指尖碰到他的眼睫时,轻轻颤了一下。 “郎桓。” 她低声唤出这个名字。 不是纥罗桓。 只是很久以前,那个站在宫门下等她的郎桓。 “这一次,是真的结束了。” 亲卫还在抵挡箭雨。 有人厉声提醒:“公主,此处危险!” 玛依努尔闭了闭眼。 再睁开时,她眼底仍有泪,神情却已经重新冷静下来。 她将纥罗桓交给身旁亲卫,“先把他的尸身带到石廊后面。” 亲卫一怔,“公主…” “去。” 玛依努尔声音沙哑,却不容置疑。 亲卫只能接过纥罗桓。 玛依努尔缓缓站起身。 她的衣袖和双手沾满鲜血,脸上也溅着纥罗桓留下的血迹,她没有擦,转头看向山道下的纥罗摩。 纥罗摩也看见了倒下的纥罗桓。 他的神色有过一瞬凝滞。 那毕竟是他苦苦寻找多年的儿子,也是赞丹出现以前,他唯一能够延续血脉的人。 可那点动摇很快便被野心和杀意压了下去。 他已经走到了这里。 北宫王族不死,沈药不死,他便注定会失去一切。 纥罗桓已经救不回来了。 他不能再让赞丹落入北宫一族手里。 玛依努尔忽然开口:“赞丹。” 赞丹回过头。 玛依努尔朝他伸出手。 “借你一用。” 赞丹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短刀,很快明白过来。 他没有犹豫,径直走到玛依努尔面前。 玛依努尔反手扣住他的肩膀,将染血的短刀横在他颈侧。 刀锋紧贴皮肤。 她抬起头,望向纥罗摩。 “你的私生子已经死了。” “纥罗摩,你如今只剩下这一个儿子!” 纥罗摩目光骤沉。 “让你的人退下。” “否则,我便让纥罗一族彻底断子绝孙!” 赞丹神色平静。 他当然知道玛依努尔不会杀他,但纥罗摩不知道。 又或者说,即便纥罗摩有所怀疑,他也不敢拿自己最后一条血脉来赌。 果然,纥罗摩握住刀柄的手明显收紧。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赞丹颈侧那道血痕。 纥罗桓已经死了,赞丹是阿古娜所生的嫡子,是如今纥罗一族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。 他不能死。 可片刻后,纥罗摩眼底的迟疑却逐渐化作一种更深的疯狂。 他抬刀指向沈药。 “弓手压住祭台!” “其余人冲上去!” “沈药必须死,赞丹必须活着带回来!” 一名将领急道:“可世子还在她们手中!” 纥罗摩目眦欲裂。 “那便避开要害!” “只要人还有一口气,本王总能救活他!” 赞丹听见这句话,皱起了眉头。 玛依努尔也明白过来。 这个人已经杀红了眼。 哪怕赞丹如今就在她手里,也只能让纥罗摩投鼠忌器片刻,无法真正阻止纥罗军攻上祭台。 新一轮箭雨已经搭上弓弦,祭台东侧的火越烧越大。 沈药等人被逼在火墙之前,前方却是步步逼近的纥罗死士。 玛依努尔看了一眼沈药,又看了一眼身后断裂的庙墙。 断墙后有一条狭窄山路。 只要有人留下挡住追兵,沈药便有机会带着那些盲姬从山路撤下去。 玛依努尔松开赞丹,快步走到沈药面前。 “圣女。” 沈药正替一名被烟呛住的盲姬擦去脸上的灰尘,闻言抬起头。 玛依努尔语速很快。 “庙后有一条小路,可以通往东侧山谷。” “我与赞丹留在祭台上。纥罗摩不敢直接杀他,我可以借此拖住追兵。” 沈药眉心微皱。 玛依努尔没有给她打断的机会。 “你带着青青她们从后面走。” 沈药看着她。 玛依努尔又道:“然后,我把祭台边剩下的火油点燃。” 沈药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 玛依努尔却笑了一下。 眼睛仍是红的,笑意却很平静。 “火势一起,纥罗军便追不上你们了。” “赞丹是纥罗摩唯一的儿子,我会先放他走。纥罗摩不会让箭射向他。” “至于我…” 她顿了顿。 “我本来已经死过一次了。” 沈药神色一怔。 玛依努尔说的,是她从章台逃出来的那一夜。 她当时若不是遇见青青,早已重新被追兵抓回去。 “能活到今日,能亲眼看着章台被揭开,已经是我赚来的。” 她看着沈药,一字一句道:“圣女,你不能死,你是奥姑乌兰的后人,是北狄的新圣女。父汗和姑姑还需要你。” “只要你活着,纥罗摩便赢不了。” 玛依努尔深吸一口气,像是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定。 “若我回不去,替我告诉姑姑,不必为我报仇,更不要怪自己。” “告诉父汗,是女儿不孝,不能再陪他。” “还有苏赫,今后没有我伪装成他,许多事情许多场合只能由他自己出面自己处理,他可得做好准备。” 她回头看了一眼石廊方向。 那里躺着刚刚死去的纥罗桓。 玛依努尔声音轻了许多。 “至于郎桓…把他葬在从前看守的宫门外吧,他在那里等过我很多次。” 说到最后,她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。 可她很快抬手擦去,重新看向沈药。 “走吧,圣女,再晚便来不及了。” 沈药忽然握住她的手腕。 玛依努尔一怔。 “不必交代这些。” 沈药语气平静。 玛依努尔急道:“可纥罗军马上…” “我们不会死。” 沈药打断她。 火光照在她的脸上。 明明前方刀兵压境,身后烈焰翻滚,她的神色却仍旧从容,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。 “你不会死,我也不会。” “今日站在这里的人,都能活着走下圣女山。” 玛依努尔愣愣看着她。 “为什么?” 沈药抬眼望向山道尽头。 风从火海之中穿过,吹起她乌黑鬓发。 她唇角微弯,眼中有一种玛依努尔从未见过的笃定。 “纥罗摩的底牌已经全都用完,可我这一生中最厉害的底牌,还没有登场。”